“烽火戏诸侯”的典故流传千年,早已成为“帝王昏庸误国”的经典注脚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中记载,西周末年,周幽王为博宠妃褒姒一笑,采纳虢石父(周幽王上卿,西虢国第7任君主)之计,无故点燃烽火台。四方诸侯见狼烟四起,以为国都遭敌进犯,纷纷率军星夜驰援,却发现不过是帝王与美人的一场闹剧。褒姒见诸侯们奔波劳碌、茫然无措的模样,终于展露笑颜。《周本纪》认为,这个事件最后导致了西周的灭亡,诸侯被戏弄后不再信任周幽王,后来犬戎真的来犯,诸侯虽见烽火却不再起兵,幽王最终身死国灭,留下千古笑柄。但很不幸的是,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假的。仔细比对多方史料便会发现,这个情节曲折、极具戏剧性的故事,可能只是司马迁构建的历史传说。诸多比《史记》更早或更可信的文献资料,都没有提及“烽火戏诸侯”,而是勾勒出了西周灭亡的另一番真相。首先,核心道具“烽火传警”的合理性存在巨大疑点。烽燧示警制度是一套国防体系,它需要有完善的配套设施,并且统一规划,而现今有明确记载的最早烽燧制度,见于战国时期的《墨子·号令》,书中详细说明“白天点烟为烽,晚上点火为燧”,相互印证的史料是《史记》,其中记载了战国时期魏国和赵国作战时,通过烽火来警报赵国的入侵。
反观西周时期,目前并无任何可靠史料证明当时已建立起覆盖四方诸侯的烽火体系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记载的“烽火戏诸侯事件”是唯一记载西周有“烽燧示警制度”文献,属于孤证。而且,近年来新发现的史料,特别是年代早于《史记》作者司马迁的史料,都没有提到类似“烽火戏诸侯”的事件。比《史记》成书更早的《古本竹书纪年》,详细记载了西周灭亡的全过程:周幽王立褒姒之子伯盘(也叫伯服)为太子;周幽王九年,申侯联合了犬戎和鄫国人;幽王十年秋天,周幽王率军讨伐申国,申国反抗;十一年春正月,太阳昏暗,申国人、鄫国人与犬戎攻入宗周,弑杀周幽王及郑桓公,俘虏了褒姒,后在申侯、鲁侯、许男、郑子四国国君的扶持下,在申国立宜臼为周王。
《清华简·系年》的记载也与之吻合:周幽王娶了西申国申侯的女儿,生了原太子宜臼;后来周幽王又娶了褒人的女儿褒姒,生子伯盘;周幽王宠爱褒姒,于是驱逐宜臼,宜臼逃到西申国外公那里;幽王随后举兵围攻西申,申侯联合鄫国、犬戎反击,幽王与伯盘被杀,西周灭亡。《国语·晋语一》则明确指出,西周之所以灭亡,是因为周幽王宠信褒姒,废了原太子宜臼,另立褒姒的儿子伯盘为太子,宜臼出逃到外公申侯处,联合西戎灭了西周。这三部史料均为研究西周历史的重要文献,可信度极高,却无一字提及“烽火戏诸侯”事件,足以说明该故事并非历史原貌。
国学大师钱穆在其著作《国史大纲》中也提出了质疑:“史公言幽王宠褒姒,褒姒不好笑,幽王举烽,诸侯悉至,至而无寇,褒姒乃大笑;幽王为之数举烽。及犬戎之,举烽,诸侯救不至,遂杀幽王。此委巷小人之谈。诸侯兵不能见烽同至,至而闻无寇,亦必休兵信宿而去,此有何可笑?举烽传警,乃汉人备匈奴事耳。骊山之役,由幽王举兵讨申,更不需举烽。史公对此番事变,大段不甚了了也。”钱穆先生提出了四个要点:1诸侯驻地有远近,不能见烽火而同至;2诸侯带兵勤王,此事不可笑;3烽火传警是汉朝防备匈奴而使用,西周有没有烽火存疑;4骊山之战起因是幽王起兵讨伐申国,不需要使用峰火。
因此,西灭亡的真实情况应该是:周幽王最先娶了西申国申侯的女儿,生子宜臼;周幽王继位后立妃子申后为王后,宜臼为太子;后来周幽王又娶了褒人的女儿褒姒,生子伯盘;周幽王宠爱褒姒,于是驱逐宜臼,立伯盘为太子;宜臼逃到西申国外公那里;申侯感到形势紧急,于周幽王九年联合了鄫国人和犬戎备战;十年秋天,周幽王果然率兵围攻西申国,申侯联合鄫国、犬戎反击;十一年春正月,军队攻入宗周,杀周幽王、伯盘与郑桓公,西周灭亡;申侯联合鲁侯、许男、郑子三国国君,共同扶持宜臼在申国继位为周王,是为周平王。所以,周幽王被杀、西周灭亡和历史上的其他王朝一样,也只是权力争斗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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